Capítulo Dezoito: A Silhueta Fragmentada
“……看来人们已经开始不再信任朵拉歌大人了呢。”梅尔看着贝露所指出的特殊入口，不由得喃喃自语。
那是一个位于皇宫后院三楼的小窗户。
窗户似乎很久没有关上了，连同里面原本镀金的窗框也变得斑驳不堪，金褐交错，显得极为难看。窗台上落满了灰尘与枯叶，让人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富丽堂皇的皇宫的一部分。
由于狄娜工作的缘故，梅尔曾随她见识过不少皇宫，其中不乏一些国力衰微的国家。然而，即便是在那些日薄西山的国度，作为国家接见外国使节、象征国家颜面的皇宫，也绝不会疏于打扫，出现这种情况。
米利安作为一个能够与中等国家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赶超之势的强国，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再联想到之前贝露告诉她的，二皇女殿下是通过朵拉歌以往带她溜出去玩的暗道回到的皇宫，梅尔立刻认定这件事肯定与那位女仆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为了带贝露殿下从这里溜出去，她才特意造成了这种局面。
至于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梅尔觉得凭自己那史莱姆的脑子，恐怕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无论如何，必须把贝露殿下送到那里去，这一点是肯定的。
据贝露自己所说，朵拉歌的龙锦鳞原本有可以飞行的状态，所以每次都是带着她一起飞上去的。
若是这样的话，梅尔心想，自己变成浮游史莱姆应该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然而最后的尝试却以失败告终……
原因很简单，即便梅尔本尊化身为浮游史莱姆，也无法提供足够的浮力带起贝露。
既然如此，只能另想他法了。
“要不模仿弹弓怎么样？”首先提议的是梅尔，她唯唯诺诺地举起手，有些没信心地说道：“人家的身体延展性和弹性都很不错，只要参照弹弓的原理，应该就能把贝露殿下弹进那个房间里了！”
“驳回！”贝露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姑且不论你弹射的准确性，那间房子可是杂物室哦。我记得里面还有一具持剑的盔甲就摆在窗户对面，万一弹进去的时候不小心，可是会变成串烧的！”
“对、对不起！”梅尔噙着眼泪，忙不迭地道歉，“人家太乱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知道梅尔你是好意啦。”贝露微笑着安慰道。
随后，她更加确信不能相信梅尔那史莱姆脑袋，便开始拼命动起小脑筋，寻找新的潜入办法。
“梅尔，你难道就不能抱着我，让身体伸长，直接把我送进房间里去吗？”贝露问道。
“身体伸长倒是没问题，”梅尔红着脸轻声回答，“不过当身体伸长到一定程度时，就无法继续保持硬度，最终连一丁点重量都支撑不住。如果是一般的屋子还好，可这里是皇宫……”
比起那些最多高两米多的一般住宅，皇宫的一层高度极其惊人，仅第一层就达到了恐怖的十米。
“这样啊……那么你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体形态，对吧？”贝露又问。
“嗯，虽然没办法变得太多……”虽然不知道贝露想做什么，但梅尔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既然这样，你能不能把手变成吸盘，然后像壁虎一样爬上去呢？”贝露终于说出了本来的打算。
“不知道诶。”梅尔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过应该可以吧？”
她开始试着模仿壁虎的动作在墙壁上攀爬，竟出乎意料地成功了。
于是，梅尔背着贝露，向着三楼的窗户攀爬而去……
☆
一阵叮铃铃的清脆响声传来，那是门板撞到了悬挂在门框上方、专门提示客人到来的风铃。
风铃的声音悦耳动听，令人百听不厌。
然而，这种清脆的声音与它所处的地方却格格不入。
这里是庄严肃穆的大教堂。
别说是米利安这种小国，即便是三大强国也会给纯白教会几分薄面，允许教会在自家城市内建造教堂。
担任教堂守卫的自然不可能是教会培养的护法教士、圣裁者或各类圣殿骑士，而是该国专属的士兵。
没人会傻到为了面子把命也搭进去。除了宗教国家外，如果真让纯白教会的武装组织驻扎在城市里，那么那些相当于被人用刀抵住喉咙的国家，在国际上基本也就抬不起头了。
但是，教堂即便没有明面上的武装力量，显然也拥有隐藏的灰色势力。
其中广为人知的就是教会专属的情报组织——祢罗之网。
虽然自由之扉号称覆盖面已超越了祢罗之网，但他们的情报大多是市井传言，不能作为真正的情报看待。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祢罗之网才是全大陆最大的情报网。
狄娜所需要的，正是这个大陆上最为庞大、最为精确的情报组织的帮助。
若不是贵族派和骑士派正如她所料的那样打了起来，她也不会冒险跑到这里。毕竟一般情况下，教堂都是被各国严密监控的。
即便是支开梅尔，也只是狄娜为了减小被米利安地下势力锁定的风险。
之前回到旅馆卸下男装后，现在的梅尔穿着当地女性流行的长衫，脖子上围着昂贵的皮草，拎着小挎包，扮演成一个为了恋爱或类似心事想要向女神祈祷的少女，迈着猫步走进了教堂。
虽说在这种特殊时期进教堂确实有点违和，但也别无他法。
只希望监视教堂的暗哨也已经被拉去参加战斗了吧。
教堂里只有一个正在做弥撒的老神父，座位上空无一人。
“欢迎你，迷失在人生中的小猫咪。”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神父站在祷告台上向她望来。
由于年纪大了，他眉间的皮肤显得格外松弛，眼皮上方的皮肤有些下垂。雪白眉毛下，布满皱纹的皮肤半遮住了双眼，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眯着眼一样。
“野猫的爪子总是闪闪发亮。但愿女神的光辉会保佑着我。”狄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心里铭记着女神的教诲，哪怕野猫也会被人所感化。”大概是错觉吧，老人那被半遮的双眼中似乎闪过一道精光。他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回响。
“愚昧的动物总是难以警醒，我只希望它们不会对我露出獠牙。”狄娜按部就班地说道。
“那时候你可能就需要父神的庇佑了，他的神威能让所有愚昧消散一空。”老人的语速渐渐加快，给人一种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感觉。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借用父神手中那用以惩奸除恶的宝物。”少女停下脚步，坐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
“哦？那是什么？”老人的眉毛挑了起来，原本慈祥的脸孔此刻看上去竟有些骇人。
“那笼罩在整个世界的网，祢罗之网。”狄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噢，欢迎您，我的朋友。”老人也张开嘴，露出牙龈上残缺不全的牙齿，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能在祢罗之网找到你所需要的一切！”
☆
两名身穿半身甲、手持武器，锃亮的盔甲上刻着护国骑士徽记的男子从皇宫长廊上匆匆跑过。
待他们消失在长廊尽头后，原本除了挂画和雕塑外空无一物的墙壁突然打开了。仔细看去，竟然是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
贝露悄悄探出头向两边看了看，随后向内招手，示意安全。
随后她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看上去有些畏首畏尾的梅尔。
这名弱气的少女显得十分紧张，连关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都让她吓了一跳。
“呐呐，贝露殿下，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加殿下什么的啦，梅尔，直接叫我贝露就可以了。”贝露先是纠正了一句，随后学着西维的动作磨蹭着光滑的下巴，缓缓说道：“我是打算去找姐姐啦。既然骑士派和贵族派开战了，和骑士派结盟的姐姐应该也不会独善其身。不过姐姐毕竟只是普通的魔法师，安格瓦是不会让她上战场的。这样一来，她最有可能在的地方……”
“是厕所吗？”梅尔问道，“很多人紧张的时候不都会觉得肚子不舒服，然后去厕所吗？”
“不不不，不管怎么听，刚才的结论都不应该是厕所吧！我觉得是皇宫大殿或是会议室啦！”
“诶诶诶？！什么！皇宫大殿？！”
“嘘——！梅尔你太大声了！”
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爆乳姬神就这样鬼鬼祟祟地向皇宫大殿走去。
因为有熟悉皇宫的贝露引路，加上梅尔的念识可以提前察觉周围是否有人靠近，一路上她们竟真的平安无事地到达了皇宫大殿。
“真是的，居然那么轻松就进来了，就算是战争时期也不能这么松懈啊。”贝露看来对她们如此轻易地入侵成功感到很不满。
“可是贝露殿下……能够平安到达不是好事吗？”梅尔看着贝露，不解地问道。
【说不出口！‘连梅尔这种史莱姆脑子都能轻而易举入侵成功的防卫力量实在太弱了！’这种话我说不出口啊！】
贝露避开梅尔那清澈的眼神，悻悻地说道：“总之，所有事都完结以后，我一定要和姐姐好好商量一下，加强皇宫里的搜查力度。”
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旋即用力握紧拳头：“没错，等一切都结束以后！”
皇宫大殿是进行朝会、接见外国使节或举行大型宫廷宴会的地点。此时，这个巨大宽广的空间里空无一人。
就连往常把守在此处的卫兵都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被拉去参加战斗了。
贝露压住心底那阵阵莫名的不安感，再度与梅尔踏上了前往会议室的道路。
☆
“你是说贝拉维纳已经有半个月没有真正露面了吗？”狄娜听完老人的话，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老神父点点头，“大概是半个月前，突然有传言说贝拉维纳病了，开始卧床休养，所有的命令都是在卧室里发布的。因为当时贵族派和骑士派还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就算是贵族派表面上也以女皇为尊。从他们表现出来的情况看，确实是贝拉维纳大人在发布命令。”
“那么贵族派和骑士派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而彻底闹翻的呢？”狄娜紧接着问道。
“关于这一点的传言很多，而且因为米利安官方并不喜欢宗教，我们教会一直没能在这里发展起来，所以我们并没有获得确信的情报。”
“是吗……”狄娜当然知道祢罗之网也不是万能的，但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作为纯白教会的神恩教士，狄娜当然没表面表现的那么单纯。虽然因为西维有意识的干扰，她偷偷散布在“索德布雷加”号上的窃听魔导器没能收集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但在寥寥几条完整的信息中，有一条十分惊人的情报。
米利安的女皇贝拉维纳已经身亡了。
得到这条情报后，狄娜也发现了西维有意识干扰她窃听的举动，所以才提出要和梅尔先行离开魔法船，独自潜入城中。
而携带着特殊窃听魔导器的梅尔分身则留在了“索德布雷加”号上。可惜窃听魔导器很快就被西维发现，并在抚摸小梅尔的脑袋时伺机销毁了。
潜入霍拉杜尔之后，她开始扩大情报网，从招收小混混到去酒馆探听，却一无所获。民众们还以为女皇依旧活着。
甚至连那些贵族派表现出的态度，也以为贝拉维纳还活着！
这里面代表着什么，经历过许多事的狄娜已经十分了然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她抬头看着老人，问道……
☆
“奇怪……”
贝露和梅尔正躲在会议室里。
这里也和皇宫大殿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二皇女殿下坐在宽大的天鹅绒椅上，金色的长发与暗红色的布纹呈现出巨大的色差，让女孩的身影显得更加娇小。
女孩此时满脸困惑。即便行事作风老成，但她的年龄摆在那里，不可能真的像成年人那样成熟。在自己的猜测两度落空后，她已经有些慌乱了。
“该不会，姐姐真的跑去战场了吧？”心头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再度冒头，让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女孩忍不住想要跑去战场时，梅尔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平和的魔力缓缓游走在女孩体内，让她那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放松。
“不可以做傻事哦。”有着紫罗兰色长发的少女轻笑着，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对了对了，人家和狄娜收集的情报里好像提到过，不久前你的姐姐生了一场病，说不定现在正躺在卧室呢。怎么样，要不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女孩犹豫了一刹那，然后点了点头：“谢谢你，梅尔。”
“嘻嘻，不用啦，你是人家契主的挚友嘛。”
于是两个女孩子再度出发，躲过骑士们的巡查，很快就来到了贝拉维纳的卧室前。
不过与王宫大殿或会议室不同，卧室门口竟有两个骑士在把守。
看到这一幕，贝露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至少说明她的姐姐并没有上战场，避免了她那幼小的心灵中认为的最坏结局。
然而，梅尔却皱起了眉头。
她和狄娜收集的情报里确实提到了贝拉维纳生病的事，但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这段时间的情报里并没有再次提及贝拉维纳的病情。梅尔起初认为是已经好了，刚才和贝露说这件事也只是为了防止她因为压力过大去做傻事。
但是，当她看到卧室门前有人把守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说贝拉维纳的病还没有好吗？
“贝露大人，人家去引开那两个骑士，您就先进去见贝拉维纳女皇吧。”
不论如何，善良的天性还是压倒了心中的不安，梅尔如此建议道。
贝露自然同意了。在叮嘱梅尔要小心后，梅尔便跑出去打晕了一个骑士，并成功将另一个骑士和其他几名巡逻骑士引开了。
在为梅尔祈祷了一下后，贝露立刻溜到门口，按捺着终于可以见到阔别近一个月的姐姐的喜悦，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卧室的大门。